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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.《在光中發問,不在暗影中懷疑》

「…我非看見他手上的釘痕,用指頭探入那釘痕,又用手探入他的肋旁,我總不信」(約 20.25),然而按某些記載,使徒多馬最後在傳教過程中被反對者以長矛刺死。他由聲稱不相信復活,到稱呼耶穌「我的主!我的神!」,再到殉道的結局,經歷由疑問走向信,並義無反顧地作見證。

約 20.25 中的多馬正糾纏在懷疑中,抑或在信心中探求復活的證據?只有他和主知道。這懸疑的空間令畫家得到發揮機會。拉圖爾 (Georges de La Tour) 的作品中有兩幅多馬像,顯示這使徒由主復活到殉道的一段歲月裏的生命變化:由一個沉思的智者,到成為堅定為主付上性命的士兵。

St. Thomas
Georges de La Tour (c. 1615 – c. 1620),
646 mm x 539 mm, 國立西洋美術館

St. Thomas with a Pike
Georges de La Tour (c. 1635),
700 mm x 620 mm, Louvre Museum

前者雙手握著象徵刺透耶穌肋旁的矛槍,緊皺眉頭,躊躇要否接受復活的證詞。後者單手持槍於脇下,矛槍已變成自己殉道的記號。左手中的書籍,讓人聯想是聖經。即使讀者不能肯定,但書籍代表他此刻為文字 (word) 而服役;而文字令人想到上帝的聖道 (Word) 刻寫基督的人生。多馬今以這道為他的目標。

兩畫所顯示的光源來自同一方向,不同的是第一幅畫中多馬背向光源,躲於自己的陰影裏;後者的臉面沐浴在光中,眼神雖然仍似是內視,但卻平靜堅定,掙扎已成過去。前者的嘴唇緊閉,似是鄙夷所聽到的見證;後者的口半開,彷彿在吟誦要傳講的復活之道。

前者稀疏的長髮和鬍鬚,反映多馬在追逐思緒的過程中忘卻外表;後者整齊的短髮予人紀律的印象。兩畫中多馬外袍形態的對比,有如花朵的萼片和花瓣 (sepal and petal)。前者寬鬆的袍子像是萼片,裹著花蕾,在它陰影裏藏著的是那彎著腰,對復活尚未信心穩固,猶疑的多馬。這剛萌起的脆弱信心需要格外保護。

後者的藍色外袍圍在手臂和背後,與一襲貼身的黃色襯衣對比鮮明。 (註1)這外袍有如漸萎謝旁落的花瓣,顯露出已形成的信心果實。這裝束使他看起來精神奕奕,他挺直腰板,已作好準備要像一粒麥子落在地裡死了,且要結出許多子粒來,這是見證人的風采。他明白為基督的緣故在這世上恨惡自己生命的,反倒要保守生命到永生。耶穌說「我在那裡,服事我的人也要在那裡;若有人服事我,我父必尊重他」(約12.26) ,「你們是世上的光。城造在山上是不能隱藏的。人點燈,不放在斗底下,是放在燈臺上」(太5.14-15) 。畫家筆下多馬由暗影轉向光明,經歷信心由脆弱變為堅強,這蛻變只有藉賜人信心並更新生命的聖靈才能夠達成。

這兩畫讓人反思「信」與「懷疑」(doubt)。我們遭遇逆境,面對世道艱難和看似是上帝無盡的沉默,內心難免掙扎。這掙扎只能在思辯過後才能夠平息,而不能在思辯之前勉強壓抑下去。然而,發出信仰的問題與心存懷疑,卻是不盡相同的事情。

若是以信為基礎,發問者會認為在上帝那裡有完備的答案,目前的困擾是本身信仰知識未能趕上經驗;而信仰的傳統和前人的思考成果中,不乏可以學習的例子。若是走到地上生命的盡頭仍得不著答案,「信」仍使人期待與主面對面之際,心裏的困擾會被解開;疼痛會消失。即使在終末來臨的狀態裏,仍然有人所不能跨越的知識高欄,與上帝團契的人總能夠認定,受造的萬物由始至終都是出於祂的真實和良善。

另一邊廂,懷疑者也發問,但卻不敢完全信任上帝。懷疑者的底線難以捉摸,有如「海中的波浪,被風吹動翻騰」(雅1:6)。他可能不認為上帝真的能回答;或是不信任祂的作答出於善意;或是在發問之先為上帝定下了作上帝的條件;或是認為在茫無空虛裏頭也許根本沒有答話者,一切發問最終都在無止境的寂靜中消失。

[1] 據說這黃與藍的色調配搭並不十分常見,最容易令人想起的可能是維梅爾 (Johannes Vermeer) 約 1657–1658年間所繪畫的「倒牛奶的女僕」(The Milkmaid)。

葉沛森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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圖片來源:

https://upload.wikimedia.org/wikipedia/commons/e/eb/Georges_de_La_Tour_-_St._Thomas_-_Google_Art_Project.jpg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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